从此,我们心里都有了一份默契,通信时虽没有恋人间的卿卿我我,但我知道,我们已不再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了。我想象过我们未来的样子,如果他也能考来天津,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,我要带他去桃花堤看桃花,去塘沽看海,去五大道看那些漂亮的房子……然而,虽然有我给他加油,佟海也很努力,但他还是落榜了。
高考后的很长时间,我都没收到他的信,暑假也没看到他。听说,他出外打工了,走时很落魄。我固执地一封接一封地给他写信,几乎把所有能用来开导他的话都说了,却始终没有他的回音。我黯然神伤。返校后,依然每天去看信箱,盼望着看到他熟悉的笔迹。
一天,我又去取信,在主楼前,看见一个高大孤独的身影,正冲着我微笑。我的心仿佛被电击了一样,还来不及说话,声音就哽咽了。
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逃了课,和佟海在天津的大街小巷里消磨了一天。他始终神色郁郁、笑容牵强,像有什么难言之隐。我问他为什么不给我回信,他说他一直在省城打工,没收到信,平时太累,所以也没顾上给我写信。
分别的时候,他忽然泪流满面、语不成声。我以为他舍不得和我分开,还开玩笑地说他太多愁善感。
几天后,我就收到了他的信,薄薄的,不像往日。带着甜蜜和疑惑,我急切地打开信,还是那一手潇洒豪放的钢笔字,上面写的却是——
“笑琴:我仔细想过了,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爱情,而是友情。把我的信和照片还给我,我们还是做同学和普通朋友吧。”
我一时没看明白,反复读了好几遍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终于明白了——这不是玩笑,而是真的,他要和我分手!我有些发蒙,大脑短路,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宿舍。
坐在床铺上愣了好半天,我才哭出来。问自己该怎么办?是追问究竟还是一刀两断?一颗心像大海里的小船,左摇右摆、孤独无依,一会儿这样想,一会儿那样想,没有头绪。最后,我愤愤地对自己说:“分手就分手,看谁后悔!”带着快刀斩乱麻的想法,我迅速把他所有的信和照片装在一个大信封里,心情复杂地寄了出去。
从此,我每天照常上课、打饭、上自习,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,谁也看不出我有什么不对,只有我自己知道,表面诈诈唬唬的我,心里却有着难以言说的痛。
犹豫再三,笑琴下了好大决心,终于在春节之后只身上了回乡的火车。想起大二那年的秋天,她也是这样回的老家,却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。
和佟海分手不久就是“十一”长假,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回了老家。我去找过佟海,他不在家;我便顺路去看刘燕,想不到竟在那儿见到了佟海——原来他们就要结婚了!
我一阵窒息,但还是强作镇定,装着高兴的样子问:“什么时候?希望能参加你们的婚礼!”他不说话,把头转向一边……
第二天,我就回了天津,带着一颗因为被欺骗而伤痕累累的心。从那以后,除了过年,我宁肯在天津打工也不肯回家,刻意躲避同学的寻找。我不知道佟海和刘燕什么时候结的婚、婚后过得怎样,也不想知道。大学毕业后,我在天津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生活。过去的一切,都留在了故乡。
一晃四五年过去了。我在天津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,丈夫和我相敬如宾,孩子健康、活泼。往事真的如烟雾般消散在记忆中,想不到有一天,我竟意外地接到了佟海的电话。
得知电话那边是他的时候,我的心猛地一跳,一时手足无措,不知说什么好,只好淡淡地问候着:“你和刘燕都好吗?”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成熟了许多,语气比过去更加缓慢、低沉,却还和过去一样惜字如金。
接着是一阵难耐的沉默,远隔千里之遥,两人都感到了尴尬和陌生,很快便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,刘燕又给我打来电话,亲热地和我聊了很多。她告诉我,她和佟海这几年辗转各地创业,很辛苦,但她很开心。我不相信她不知道我和佟海之间的事,直觉中,佟海对她似乎也并不好,可她没有丝毫的抱怨和委屈,语气中流露的全是幸福和满足。那一刻我有种被打败的失落感,至少,她对佟海的爱是远远超过我的。
此后,我和他们又断了联系。转眼又是很多年过去了,我迁入新居,买了电脑,又学会了上校友录。没看到佟海和刘燕的名字,我有些失望,又好像如释重负。
我没有刻意打听他们的消息,虽然心中时时挂念着一个名字。直到方桥出现,这个名字才跃然浮出水面,唤起无边的回忆,以及潮水般难以遏制的想念。
我决定回去参加同学聚会,只为放不下一个人和一段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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